2026年8月,估值5亿美元的明星机器人公司盈合,因还不上供应商一笔279万的货款,正式到法院申请破产。
消息一出,市场震惊。
盈合成立于2020年,孵化自资产千亿、员工6万、旗下有上市公司3家的盈峰集团。
工商登记显示,初始盈峰持股51.05%,创始团队48.95%,董事长由盈峰委派。
CEO沈岗资历过硬,东京工业大学机械专业博士,日本发那科机器人事业本部技师长,在上海发那科时,把中国区做成了发那科全球最重要的区域市场之一,登顶中国工业机器人市场份额第一。
2018年,沈岗加盟碧桂园创建博智林机器人公司,后加入盈合。
盈合创立后,提出AIR(AI+IoT+Robot)战略,要把人工智能、物联网、机器人三者融合,推出面向五大场景的通用复合机器人平台。
盈合设想的模式是自己外购硬件,用自研AIR平台适配不同客户需求,做到快速部署。简单来说,就是做偏向轻资产的集成总包。
当时来看,盈合无论是股东背景还是技术背景,都挑不出一点毛病。所以在天使轮融资中,盈合迅速被机构锁定,熊猫资本7000万领投入场,金沙江等2000万跟投,随后不到一年,美团、字节、广州黄埔国资等资本携4亿A轮资金继续跟进。
2021年1月,刚拿下A轮融资的盈合,马上就推出通用复合机器人样机demo,在各大展会展示,称在AIR软件平台的支持下,可以适配5大场景:应急管理、城市治理、仓储物流、医疗大健康、工业智造。
盈合机械臂
但下一步,盈合的动作就让人看不懂了。
3月,盈合与顺德北滘签订意向协议,约定500亩地做机器人小镇,说计划投资100亿,打造盈合机器人全球研发及产业应用示范基地,布局“机器人造机器人”的工业4.0产线。
大家可能不知道“500亩地的机器人基地”是什么概念,我们正好有个同城参照。
工业机器人四大家族之一的库卡,在佛山也有个基地,大小是433亩,初期产能1万台,到2025年扩至3.3万台,年营收50.3亿,折合本体价格15.25万(注:仅裸机,但配套和集成服务价格通常是裸机的1-2倍,盈合主打后者)。
从这两步来看,在盈合的计划里,除了同时推进5条业务线,可能预期中短期内会有巨大的订单,所以才签约拿地,不然很难理解才启动项目,就要建设这么大的产能。
但是盈合的订单呢?
2021年10月左右,盈合与佛山照明签订8968万元《球泡灯智能制造车间项目建设合同》,主要是建设4条全自动无人生产线,含150台工业机器人、47台搬运机器人以及配套设备合计217台,以及200多套视觉系统,盈合实施集成服务,通过AIR平台总控产线。
至于2021年前的2亿元意向订单,就算客户真下单,这些需求也在500台以内。
以上相加,盈合短期内顶多卖掉700台机器人,却拿了3万多台产能的地。
盈合的步子迈得太快,短期资金成本非常巨大。因为土地出让金要走流程,预计要付4亿多,建厂房和产线也要花钱,先前融的钱一下就不够了。资金链吃紧的情况下,后续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,都可能导致整体崩盘。
果不其然,岔子随后就到。
2023年2月,佛照接受央视采访时,表示球泡灯产线“效率提升2倍、人工成本年省近2000万元、合格率99%”。
但这类项目演示好做,量产难调。
实际投入运行后,果然问题不断,稳定性、良率、生产节拍都达不到验收标准,双方协商、持续整改,到合同交付时间后1年多还是没达标。
同年12月,盈合起诉要尾款,没想被反诉,法院最终判返还佛山照明付的进度款2690万。
盈合没想到,它一直推崇的AIR模式,首次部署就败在产线的具体需求之下。
这个天崩开局,加上同步推进5条研发线导致的现金流紧张,使得顺德500亩地没有走招拍挂流程,最后不了了之。
到2023年,盈合开始欠薪;2024年4月,广州黄埔交投投了1亿元A+轮,2024年9月,公司资不抵债,团队从巅峰时的近300人减少到只剩66人,三个子公司也全部经营异常。
破产查封时,法院封存了盈合的样机和产线设备,评估价4974万元,一拍起价3482万,流拍;再拍降到2785万,无人报名。
今年6月5日起,熊猫资本合伙人李论在视频号发了多条视频,对核心高管薪酬、办公室装修、创始团队年终奖以及短交期高违约金的项目等,公开喊话何剑锋,希望建立沟通,但目前没有得到回应。
六年下来,盈合融资6亿、总营收433万,如今落得一地鸡毛,实在令人痛心。
不过,盈合的破产,还只能算这几年中美机器人产业浪潮里一朵很小的浪花。
要理解机器人这个产业,还要从运动机器人始祖波士顿动力说起。
二
波士顿动力成立于1992年,由MIT教授、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马克·雷伯特(姑且叫老雷)创立。
老雷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,早在1983年,他就做出了世界上最早的自平衡跳跃机器人,名叫SP1。
SP1很粗糙,主体是一个球形质心、一条弹簧腿,外加一个控制器,看起来就像个放大版的弹簧跳跳球,能走路,能原地弹跳,甚至受扰动也能保持不倒,可以适应人类的真实环境。
老雷通过简化弹簧负载倒立摆的两相运动,用“高度、姿态、速度”3个参数分层控制,建立了现代机器人“质心-弹簧奔跑”运动模型,解决了人类探索上百年的机器人跑跳问题。
老雷无疑是现代人形机器人的奠基人,不过他到2004年才正式开始造机器人。
最初,老雷是给美国海军陆战队造机器狗,结果只造了10台就被终止了合同。
为啥呢?美军要的是作战用机器狗,老雷弄出个110分贝的咆哮版哮天犬,工作时跟电锯一样吵。
老雷并没有灰心,通过不断改进技术,一步步让波士顿动力成为了机器人界的顶流网红。
2015年开始,波士顿动力的机器狗在网络上爆火,视频中,机器狗可以四脚爬楼梯开门,双脚原地翻跟斗越障碍,极具未来科幻感。
此时中国市场常见的机器人,连脚都还没有,都是一脸萌样,在酒店大堂用一口萌妹子电子音跟你说:我遇到障碍物啦,请帮我挪一下。
不过呢,当时还在上海大学读研的王兴兴,对波士顿动力的液压路线并不看好。
因为液压机器人瞬时爆发力高,但难维护、噪音大、姿态控制不精准,而且极其昂贵,这种造价百万美元级的产品,除了美军,去哪儿找这么多冤种客户?
波士顿动力成立34年从未盈利,一路不断被买来卖去:2013年被谷歌收购,被嫌弃不赚钱,2017年被卖给软银,软银持有3年,也觉得是个赔钱货,2020年又卖给了现代……
2024年,波士顿动力终于放弃液压路线,全面转型中国机器人公司普遍采用的电驱,但为时已晚。
当老网红波士顿动力退到角落时,新一代网红机器人特斯拉Optimus(擎天柱)横空出世。
Optimus是Tesla Bot的代号,初代设计高1.73 m、重 57 kg、能负重20 kg、能硬拉68 kg、行走速度8 km/h,头上装有Autopilot摄像头和信息显示屏,是一个“人能跑得掉、打得过”的无危险机器人。
马斯克的规划,是要把Optimus降到2万美元一台,产能达百万台,并宣称Optimus的规模和市值将超特斯拉汽车,产业规模超过万亿美元。
这把鸡血,打得全球资本都躁动了。
2021年Optimus正式亮相后,资金疯狂涌入人形机器人赛道。
2021年之前,全球人形机器人赛道融资极少,中国几乎为零,美国也仅少量。
到2022年,全球人形机器人赛道融资额就突破1亿美元,达到1.88亿;2023年2.77亿、2024年10.50亿、2025年28.40亿,几年时间增长数十倍,中美趋势相同,合计占比约85%。
全球机器人大战一触即发,可Optimus却接连遇到了尴尬场面。
首先是Optimus版本发布次次推迟。
2021年Optimus首次发布会本应发布第一代原型机,但上场的却是穿紧身衣的真人模特,第一代(Gen0/Gen1)的发布推到了2022年;
第二代(Gen2)原定2023年展出,但最后接近年底,才出了个叠衣服的视频,算是发布了;
第三代(Gen3)说2026年初发布,但至今还没公布。
马斯克表示,这么做是怕对手像素级照抄,意思是“过于先进不便展示”。
然后,预期功能也各种不达标。
第一代能慢慢走路、挥手,被评价“落后波士顿动力十年”(波士顿动力一把辛酸泪,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马斯克意外挣回了些颜面);
第二代能捏鸡蛋、叠衣服、测试分拣电芯,但同期美国竞争对手Figure 03,已经在宝马工厂部署40台干活了;
第三代说要进特斯拉流水线,还要对外部开卖,但不清楚能做什么,只说能干3000种活,比第二代的500种多。
比起这些,恐怕最让马斯克难受的还是量产数据非常打脸。
2023年马斯克就说要小规模量产,但全年只生产了十几台工程样机;
2024年说要小批量制造,但全年只有几百台;
2025年先说要下线1万台,后面调到5000台,实际还是几百台;
2026年定目标至少5万台,7月又撤回了,现在目标又改为年底周产1000台……
有人统计过,2021年8月至2026年6月,马斯克共设立了8个Optimus生产里程碑,全部在到期前被推迟或修改。
Optimus来回反复,马斯克也就是被打脸而已,可中国供应商就尴尬了。
Optimus零部件70%都是中国供应商:做执行器总成的拓普和三花、做减速器的绿的谐波和双环、做丝杠的五洲新春等。
起初,特斯拉要求供应商按年产10万台的规模备产,工厂砸数亿建设产线、良率爬坡、试产、招工人,结果一年到头,马斯克只搞出几百台。
2025年10月,Optimus执行器(机器人三大核心部件之一)供应商三花智控被传获得了50亿大单,股票直接涨停,吓得三花智控紧急辟谣,说没这么回事。
Optimus产量上不去,除了自身原因,跟中国稀土管制也有关系。
马斯克想尽办法,又是找稀土磁材替代品、又是要供应链去墨西哥建厂,解决稀土卡脖子的问题,随着中美9月对等降关税和建立矿产沟通机制,可能会有希望。
按照Optimus的惯性,三花智控应该也是学聪明了:哥,每次都画饼年供10万台,每次都是一年几百台,能不能实在点啊?
Optimus的像素级对手Figure AI,已经在宝马产线真实跑了2年,数据飞轮转起来了,去年估值冲到390亿美元。
Figure AI采用的VLA架构(视觉-语言-行动)、纯视觉感知+世界模型+灵巧手、数据飞轮模式,跟Optimus是一毛一样的配方。
今年9月,AMD宣布,打算花82亿美元全资收购李飞飞的世界模型公司World Labs,从通用芯片层面打通通用具身智能AI。
这两家公司要是起来了,那Optimus的桃子岂不是得被它们给摘了?
现在除了量产,Optimus还有两大关键技术没有解决。
一个是Physical AI。
Physical AI决定了机器人的智能程度,但场景数据决定了Physical AI有多强大。
特斯拉当前采集的数据仅50万小时,但行业估计要达到通用级别,数据采集起码要千万小时以上,还要泛化和训练,通过“干活(数据)-模型训练-OTA-干活(数据)”的数据飞轮来提升。
一个是仿生灵巧手。
灵巧手是Optimus跨工种工作的关键,按照Optimus设计,它的单手要达到22自由度(自由度就是独立驱动关节的数量,人手是27),操作精度0.08毫米,如果做出来,可能是目前最精密的灵巧手。
但灵巧手亚毫米级微型零件多达百多个,这么微细的零件只能人工装配,而人工要个个装好也够呛,为啥呢?因为太小了,费眼睛……
正因如此,灵巧手良率低、返修率高,连建产线都是问题。
目前仿生灵巧手合格的手指寿命只有约6周,离工厂真实作业要求还差很远,这也是灵巧手质疑派的核心观点。
有的投资人早就不耐烦了,吐槽Optimus说:我明明花3000块钱工资就能让一个工人在工厂叠一个月的衣服,现在花一万亿美元研发一台叠衣服的机器人,疯啦?意义在哪里?
就在马斯克焦头烂额Physical AI和灵巧手时,中美机器人的江湖,已经快要乱成了一锅粥。
大量AI大模型公司、传统机器人公司、初创公司、供应链公司在资本加持下蜂拥而上,在马斯克开创的具身智能机器人赛道,兵戎相见。
三
马斯克不会想到,Optimus最强大的敌人,其实在2016年便已悄然入局。
2015年,喜欢捣鼓机器人的上海大学研究生王兴兴,捣鼓出一个电驱四足机器狗XDog,获得上海市机器人大赛二等奖,奖金8万块。
王兴兴当时并没想到,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启。
2016年6月,XDog视频在海外爆红,想买的和想投资的人络绎不绝。
当时王兴兴刚入职大疆,还在试用期。结果2个月后,天使投资人尹方鸣就找到王兴兴,谈妥后,200万当即打到账上。
还没等过试用期,王兴兴就辞职创立了宇树科技。
王兴兴一开始就选择走电驱路线,先从机器狗入手。
当时全球没几个做运动机器人的,更没有做电驱运动的,只有波士顿动力主打的液压运动机器人。
2016年波士顿动力机器人Atlas爆火时,王兴兴就算过一笔账:Atlas当时总成本估计近150万美元,而他的电驱机器狗XDog总成本仅2万人民币,虽然机器人和机器狗不同类,但差距已经足够巨大。
另外,液压能量转化率仅35%-40%,而电驱则达75%-85%,两者有效功率相差不超过10倍,电驱的连续工作功率密度还更高。
但是,电驱路线看似简单,其实很难。
起初,王兴兴也遇到了波士顿动力一样的问题:电机扭矩密度不够、爆发力不足,无法支撑机器人跑跳等高动态动作。
然后,王兴兴就干了2件事:
一是魔改外转子无刷电机。
外转子无刷电机在无人机、航模常用,它的转子就是电机外壳,做功时直接输出,所以扭矩高,由于转速低、还能减少对重型减速器的依赖。但当时没有机器人用的无刷电机,于是他就自己进行了一番魔改。
二是全栈自研软硬一体。
虽然所需的零部件国内都能买齐,但当时没有运动机器人专用的零部件,所以得改。
王兴兴自研了几乎所有核心零部件,包括驱动器、编码器、整机结构等,连运动控制算法也自己写。
一番魔改下来,XDog跟波士顿动力的机器狗一样能自如跑跳,随后在全球爆红。
2017年,宇树全球首个对外销售的电动运动机器狗Laikago,凭借90%核心零部件自研、算法自研、工厂自建,将百万美元级的机器狗打到极致的4.5万美元,人称“价格屠夫”。
宇树的走红,拉开了中国人形机器人产业的恢弘序幕。在宇树、Optimus的共同推动下,全球两波机器人热潮接踵爆发。
2021-2024年是第一波小爆发,核心是场景机器人。
宇树2021年推出了GO1 Air机器狗,最低售价仅1.6万人民币,彻底击穿了机器人高高在上的价格带,带动一批巡检、物流等场景的初创公司爆发。
2023-2026是第二波史诗级爆发,核心是具身智能。
这波爆发由Optimus带动,这一波极具广度和深度,从大模型公司到大厂到创业者,都悉数入场,智元、星海图、银河通用等初创企业不断涌现,融资创下多项历史纪录。
今年,机器人热潮进一步爆发。
2026年前8个月,中国机器人赛道总融资1245.1亿元,平均每天5.1亿;融资466起,平均每天1.9起,是2025年的2.7倍;百亿估值独角兽,从3家增长到22家以上。
2026年3月,国家大基金三期首次出手具身智能,单笔投了银河通用25亿;8月24日,小鹏机器人首轮融资9亿美元,创中国具身智能单轮私募股权融资记录。
今年也是人形机器人公司的“上市大年”,有超50家相关公司递表。
2026年8月19日,宇树科技登陆A股科创板,盘中市值一度破4449亿元,成为A股人形机器人第一股。港股近3个月也上市了6家人形机器人公司。
现在人形机器人的融资规模,已经超过2014年同期的移动互联网、2017年的造车新势力,在历史上仅次于AI。
由于担心押不准企业未来,一些机构直接采取了简单粗暴的策略:只要是人形机器人,有一家投一家,不惜一切代价上船!
但钱越投越多,行业中的公司也越死越多。
从深兰机器人破产,再到最近的盈合、智橙动力,不到2年,公开可查的机器人企业破产、解散、清算和关停案例,就超过20起,平均每个月1起多。
哪怕是钱融得多的公司,也未能幸免。
累计融资54亿的达闼机器人,估值最高200亿,背后站着软银、上海国资等知名机构,融资能力比盈合还强不少,照样倒下了。
大家的死法都大差不差:转型不畅、死于扩张。
由于担心失去窗口期,这些公司拿到钱后第一件事就是扩张,最后资金链断裂。
又因为涌进来的钱太多,利益太大,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涌现出来。
光是今年下半年,就有2起出局联合创始人举报上市企业的事件,都是因为股权纠纷。
虽然很难分出各方对错,但真理只有一个:利益越大,纠葛越多,想浑水摸鱼的人也越多。
比如在宇树科技上市前,就发生了一桩离奇的专利案。
2025年6月,宇树科技IPO辅导关键时期,杭州一家注册资本55万、参保2人的日化企业,受让一项专利5天后,对宇树发起系列诉讼,最高索赔8000万,双方上诉到最高法。
最高法知产庭最终裁定宇树不构成侵权,裁定该日化企业恶意诉讼,维持一审判赔8万,最终涉案专利也被国家宣告无效。
最高法在判决书中写了句不多见的评价:既精心算计,又反复无常。
其它公司也一样。
正在冲刺港股上市的银河通用,被同行公开点名“质疑关联交易制造虚假收入”,银河通用否认并报案;小鹏机器人核心研发员工离职去竞品公司,被小鹏竞业仲裁索赔千万。
甚至,就连机器人供应链也闹闹哄哄的:谐波减速器、伺服电机、控制器等多个赛道,多家零部件厂商互相起诉前员工带走技术秘密……
偷机密、挖团队、狙击上市、股东互撕、联合创始人反目……比谍战片还精彩的商战主角,已经由以前的互联网、后来的电动汽车,换成了如今的机器人。
这一切的火热和乱象,都是因为这两年,机器人行业处于高速发展的窗口期,利率低、贷款贴息、有耐心资本,政策鼓励试错,技术路线没定型,容错率高。
等窗口期一过,市场成型,所有争夺将会毫无意义。
按“技术孕育期-狂热期-出清期-模式成熟期-格局稳定期”产业周期模型,机器人行业正处于狂热期,未来起码要20年,到2042年格局才会趋于稳定。
没有人知道狂热过后,谁能笑到最后,但支撑中国机器人的供应链,正越来越强。
谐波减速器,负责将伺服电机高速运动转换为机器人关节的低速运动,这项技术本来被日本哈默纳科垄断近40年,国产绿的谐波十年攻关研发成功,把价格斩杀到它的一半,拿下全球份额第二。
行星滚柱丝杠,机器人关节线性运动核心部件,曾被瑞士Rollvis等四家巨头垄断,双林股份自研国产,把C3丝杠价格从700多美元打到十分之一,助力丝杠今年国产化率破50%。
触觉传感器,灵巧手的重要部件,曾被美国GelSight等垄断,深圳帕西尼以霍尔阵列模式,把价格从1.4万美元打到27美元,降了99.8%,精度略低,寿命却从千次提升到300万次。
还有无框伺服电机、力矩传感器、编码器等许多产品这几年取得突破,实现国产替代,使机器人价格从百万级降到万级。
当然,大家卷来卷去也有个“坏处”,机器人从过去的高科技,降格成了“玩具”。
中国供应链,正成为中国制衡美国机器人产业的王牌,它打得欧日老牌零部件厂商只能降价和固守高端。
美国现在的思路,还是靠芯片制裁和贸易管制两张牌来拖缓中国脚步,但美国的AI实验室大量使用中国机器人训练,机器人也离不开中国供应链,不知从何下手。
在激烈的竞争下,美国公司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,为了买零部件,它们甚至从华强北买元器件用行李箱装回美国。
高端大气的大国制裁战,往往有着最朴素的解法……
不过,我们也不要沾沾自喜,我们的问题也很突出。
2026年上半年,中国人形机器人厂商出货逾4万台,约占全球97%;四足机器人中国出货占全球的近70%,我们都是第一,但是,出货量的七成多用于展厅和实验室,这是事实;机器人运动会还相当多在遥控,也是事实。
机器人距离真正的产业应用爆发,还有着巨大的鸿沟。
如今中国千余家机器人企业都在拓展场景,海量试错,以求找到正确的方向,但市场最终只会有不到10个生存位,2-3家头部,比例连1%都不到,可想未来的淘汰将有多么惨烈。
未来冲出来的中国企业任务更重,它们需要代表阵亡的同行,去正面硬刚美国的Optimus、Figure,在全球范围内找到自己的生态位。
每一家存在过的机器人企业,都有意义。
结语
当下,全球机器人格局非常清晰。
中国今年机器人产量乐观估计将超10万台,多家企业已经建起万台规模的产线。中国的打法以卖货为主:先造出来占市场,同时培育真实生产场景机器人;
美国年产量仅万余台,但Optimus和Figure都有强大的扩产能力,不过它们都很谨慎,都希望把具身智能的路跑通起来,都把重心直接对准真实产线,以租赁模式为主;
欧日传统工业机器人强国,在这场人形机器人盛宴中明显过于缓慢;唯一例外的是韩国,收购了波士顿动力,算是最进取的。
全球人形机器人的竞争,牌桌上的只有中美,没有其他。
中国要守住先进制造的底座,同步进取芯片和Physical AI;美国则要死守Physical AI和芯片领先,把供应链外包。
在机器人领域,中美两强相争的格局正在加强,跟电动汽车产业十分类似。
发展具身智能,已经成为中美共识:波士顿动力在与DeepMind合作、Optimus自研芯片接入FSD和Grok,宇树融资48%投入具身智能及与DeepSeek合作,所有公司都在具身智能的跑道上,以远超想象的速度全力冲刺。
未来终有一天,具身智能机器人会与人类共存。
科幻作家艾萨克·阿西莫夫曾在其小说《转圈圈》里,提出过“三定律”,核心意思是:机器人不能伤害人类个体,要服从人类、帮助人类,要服从人类的利益。
但要是机器人有自己的想法,不服从“三定律”,人类该怎么办?
到那时候,才是全人类需要思考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