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破局之路
1979年,24岁的宁波小伙徐祖荣查完高考成绩,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。
参加高考前,徐祖荣在上海当了6年装卸工和仓库管理,本来希望借高考屌丝逆袭,但因为分数不够,只好去上海旅游高等专科学校,就读酒店管理专业。
这所学校还是第一次招生,忐忑的小徐同学并不会想到,高考失利让他阴差阳错地成为第一个将经济酒店引进中国的人。
徐祖荣
1981年,徐祖荣毕业后,被分配到上海锦江饭店实习。
锦江饭店作为新中国第一家国宾馆,咖位没得说,1972年尼克松访华,就住在锦江饭店贵宾楼16层的总统套房。
徐祖荣从打扫客房干起,一步步混到了锦江集团旗下国际饭店总经理的位置。1991年,锦江集团在旧金山开了一家华人饭店,派徐祖荣亲自坐镇。
虽然这家店以经营不善告终,但这段经历,却让徐祖荣找到了打开中国酒店新局面的钥匙。
既然要讲新局面,旧局面又是啥?
当时,本土酒店活在被星级标准PUA的迷茫中,普通中国人活在对小旅馆脏乱差的无奈中。
1988年,国务院批准了我国第一个星级酒店评级标准,规定评上星级才能接待外国顾客。
星级酒店制度是个舶来品,最早来自米其林指南,就是评米其林餐馆的那家轮胎公司,为了怂恿大家出去玩,多消耗轮胎,雇佣第三方人员给沿途的餐厅啊酒店啊打分。
后来西方大酒店通过不断兼并,成为垄断利益集团,对这份指南就不服气了,你一个卖轮胎的,凭什么给我打分?于是代表大型酒店集团利益的行业协会,就另外建立了一套标准。
当昂撒酒店集团向全球扩张时,便用这份标准,强行给全世界的酒店打下“廉价-高端”的等级烙印。
它们不但垄断了对“奢华”的定义,还不断升级“奢华”的标准,从大理石装修到私人管家,从泳池到水下音乐厅,只要你想赚昂撒人的钱,就要遵守昂撒酒店定的规矩。
表面上,这是顾客至上的高标准,但本质上,就是昂撒豪华酒店们,为了维持自身超高额溢价的合理性,把中小酒店圈在价格战的红海互相残杀,并制造一个远远高出穷国生产力的门槛,挡住外国竞争者,自己永久性地垄断高价值客源。
根据中国第一版评星标准,一星级酒店要有餐厅、冷库、12小时咖啡厅等等,餐厅主管和领班能用英语服务。
三星级酒店,更要标配浴缸、中餐厅、西餐厅、咖啡厅、宴会厅,甚至要有酒吧、舞厅、按摩室、会议厅、理发室、小商场。
第一版评星标准对三星级酒店的部分规定
可想而知,对于那时的中国人来说,开一家星级酒店的成本有多高。
但更惨的是,我们按这条标准建了星级酒店,依然赚不到钱。
1995年,全国有近6000家星级酒店,一半都在亏损,亏损的全是低星酒店,真正赚得盆满钵满的,是占比不到1%的高星酒店。
原因很简单,低星酒店外国人瞧不上,中国人觉得不划算。
九十年代初,普通上海人的工资大概是每月三四百块,低星酒店一个房间要收一百多块,我凑合住几十块的小旅馆不香么?
徐祖荣在美国发现了一种叫Budget Hotel的酒店,相对于星级酒店,这种酒店的装修堪称简陋,生意却异常火爆,这就是经济酒店。
这简直是中低档旅馆和游客的救星啊!
徐祖荣很快给锦江集团打了报告,申请建一家经济酒店,当时锦江集团只开过豪华酒店,怕拉低档次,但一番纠结后,还是批了1000万给徐祖荣。
徐祖荣瞄准洗澡和睡觉两大高频刚需,给每个房间都配了三星级酒店标准的独立卫浴和床品,同时砍掉了酒吧、舞厅、咖啡厅等低频设施,客房衣橱换成衣架,浴缸换成普通淋浴,地毯也不铺了。
加加减减,便倒腾出了1997年2月第一家锦江之星。
这家店开在闵行区虹梅南路上,当时叫上海锦江乐园店,定价158元一晚,比三星级酒店便宜二三十块。
那年赶上亚洲金融风暴,游客锐减,五星级酒店也只有60%入住率。好在这家店很争气,三个月后入住率就达到了90%,五个月后直接满房了。
接下来两年,徐祖荣连开4家锦江之星,神挡杀神。
2000年,锦江之星开放加盟,成为全国扩张的关键一步。
以往酒店搞连锁,都得先买物业,所谓物业,就是“整栋楼+土地产权”。
这种模式也叫直营,虽然可以让酒店享受经营和资产增值的全部利润,但也限制了扩张速度。
如果搞加盟,酒店就不需要自己租买物业,扩张速度会快很多。
而且,酒店就可以靠输出品牌的标准和体系来赚钱了,一般会收取5%左右的特许经营费,和(或)10%左右的管理费。
这两种模式各有各的优点,0-1、1-10的阶段,更适合直营;但10-100以上的阶段,就必须靠加盟了。
在后续完善中,徐祖荣为了提高单店利润,把细节账抠到了极致——
肥皂从实心换成空心,梳子的柄做短,更绝的是,床下面的水泥地不铺地板,省下了一大笔买地板的钱。
一个员工兼着干多种活,每人加点工资,但因为总用工需求极大缩减,还是抠下了一大笔人工成本。
同样200个房间,三星级酒店需要200个员工,锦江之星只需要60-80个员工。
千万不要小看这些操作,连锁酒店是一门规模化生意,几毛钱的成本,放大到几千上万家店,就是几千万甚至是几亿元的利润。
1997年徐祖荣创建锦江之星时,华住集团创始人季琦31岁,在一家混合所有制企业打工;7天酒店创始人郑南雁29岁,开了一家软件公司;桔子酒店创始人吴海28岁,因为公司黄了被迫创业;亚朵酒店创始人王海军20岁,还在燕山大学旅游系读书。
一个偶然的时代机遇,让几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主角变成了同事,并在此后20多年里,掀起中国酒店混战的血雨腥风,把星级酒店体系打得分崩离析。
那个凑角子的关键人物,就是季琦。
二 如家崛起
季琦1966年出生在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的一个农民家庭,虽然家境普通,但耐不住老天爷赏饭吃,季琦从小就有数学天赋,天生是读书的料。
1985年季琦填高考志愿时,听班主任说力学专业毕业后可以给包工头算土方,十分心动,一个猛子扎进了上海交大工程力学专业。
季琦毕业后发现居然不能给包工头算土方,便一边上班,一边琢磨做什么生意赚钱,到1999年,开了一家营收刚上百万的小公司,成了一个小小的成功人士。
这年正值互联网泡沫的最后阶段,国际VC(风投机构)还在中国疯狂扫货,季琦觉得搞互联网容易融资,就拉来几个朋友,模仿美国的OTA(Online Travel Agency,在线旅行社)Expedia,成立了携程网。
在携程网的融资过程中,季琦和VC界老辈子IDG的几个合伙人成了好哥们儿,积攒了重要的风投资源。
起因是季琦此前在一家公司做综合布线业务时,找IDG合伙人章苏阳要过融资,虽然当时没谈成,但买卖不成仁义在,后来IDG投资的一家综合布线公司遇到经营危机,经理人卷款跑路,章苏阳找季琦帮忙稳住了公司。
后来章苏阳不但给了季琦50万美元做携程网,还在互联网泡沫破灭后的资本寒冬里,找来一帮VC兄弟伙,把携程从死亡线上捞了回来。
创建携程网,是季琦跨越阶级的质变点。
携程2003年上市时,年营收为1.73亿元人民币,市值在几个月内突破5亿美元。
四年前,季琦干得火星子直冒,公司一年的营业额也只有100万元,四年后,他就掌舵了一家年营收1.73亿元的公司,体量的差距超过一百倍。
更重要的是,季琦借助携程网的资源,创立了第二家上市公司,如家酒店。
2001年中国经济开始起飞,携程的订房量也涨到了每月10万间,季琦通过后台数据发现,锦江之星这家没任何星级title的酒店,入住率竟然吊打五星级酒店。
察觉这是门好生意后,季琦马上成立了内部项目,筹备开经济酒店。
季琦先是和一些低星宾馆谈挂牌合作,结果大家的硬件和服务标准乱飞,试水失败。
季琦不死心,又找锦江谈合作,但白富美暂时看不上携程这种屌丝,打算和法国酒店界高富帅雅高集团处对象。
季琦还是不死心,2002年在北京看中了4家正在亏损的建国客栈,这4家客栈属于北京国资委控股的首旅集团,季琦又追着首旅谈,半年后终于追到手了。
携程和首旅的娃,就叫如家快捷酒店。
季琦创建如家时,也是IDG在关键时刻递了弹药。正是这批弹药,才让如家能够比同行早两年布局经济酒店,叫板锦江之星。
作为互联网行业和酒店行业的第一个混血儿,如家的发展速度快到犯规。
2002年到2004年,如家借助携程的订房网络和运营能力,营业额翻了6.5倍。
如家的崛起,如同深水炸弹,炸出了经济酒店的黄金十年。
2003-2004年,锦江集团与新亚集团合并,两大高手强强联合;上海合营餐饮界大佬沈飞宇,跨界创立了莫泰168;美国的华裔房地产商人徐曙光,在上海创立了格林豪泰。
美国的温德姆酒店集团,在北京开了第一家速8酒店,河南出现了中州快捷酒店,雅高集团把经济品牌宜必思开到了天津。
但就在如家被四面夹击的关头,季琦却被强制下线了。
2004年底,董事会以季琦没受过西方教育不懂现代化管理为由,将季琦从CEO的位置上赶了下去。
接替季琦的职业经理人,还是另一个创始人亲自面试的。
扎心了,老铁!
原因是2003年非典爆发后,部分投资人认为应该战略收缩,季琦却打算趁着市场低迷,伏击锦江之星。
整个2004年,董事会说“不要、停下”,季琦说“不要停下”,锦江之星的全国门店已经突破100家,如家只有35家,季琦要在三年内开到100家。
但是,由于携程初期进行过多轮融资,季琦的股份被不断稀释,话语权有限。
这场纷争,以2005年季琦离开如家管理层,并签下两年内不得从事经济酒店行业的竞业协议而宣告结束。
这一年,如家年营收2.69亿元人民币,季琦一夜之间就失去了一家年赚2-3亿元的公司。
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越想越气。
虽然季琦持有携程和如家的股权,身价已经上亿,但屈辱感却不是钱可以解决的,季琦甚至想过人活着有什么意思。(据季琦《心生之境》)
而且季琦自尊心强,不想找人诉苦,气得一个人大晚上在小区疯狂遛弯,成功引起了小区保安的注意……
对季琦来说,做OTA更像是为了赚钱去傍富婆,做酒店才是真爱。
离开如家那一刻,季琦暗下决心,待到自己东山再起之日,定要杀出一片血光。
三 7天突围
这两年季琦正在禁赛中,我们先让季琦磨一下刀子,让其它主角登场。
2003年底,携程在纳斯达克上市,一夜暴富的创始人团队和元老们有了各自的打算,纷纷单飞,其中一个,是创建了7天酒店的携程副总裁郑南雁。
郑南雁1968年出生于广东汕头,由于父亲从事计算机行业,郑南雁5岁这年,就见识到了新中国第一批计算机,一路考进中山大学计算机系,毕业后创立了自己的电脑软件公司。
2000年季琦在广东摇人打副本时,挖走了当时正在卖酒店管理软件的郑南雁。
作为一个IT直男,郑南雁年轻时就喜欢干两件事:写软件、上网,甚至连老婆都是在网上聊来的。
郑南雁离开携程时,身家只有3000万,不够开酒店。7天能杀出来,离不开一个关键大腿:广东的天使投资人何伯权。
我们在《中国奶茶三十年》中介绍过,何伯权是乐百氏创始人,被达能踢出董事会后,转行当起了天使投资人,对连锁行业情有独钟。
何伯权认真考察过经济酒店这个行业,正准备挑一家创业公司来投,2004年6月他和郑南雁见了面,两个月后敲定了投资。
2024年10月,郑南雁带着何伯权给的6000万元人民币,加上自己的800万元本金,在广州创建了7天酒店。
看到7天将根据地建在广州,如家一脸懵圈。
当时锦江和如家的火力,都集中在华北、华东和环渤海地区,没去广东,主要是因为广东的酒店业,实在是太卷了。
广东最早搞市场经济,商务活动极频繁,酒店开得很多。
但和北京上海相比,广州聚集了更多的低收入打工者,遍地是几十块一晚的小旅馆,价格战打得震天响。
东莞更是如此。
根据郑南雁的记录,当时东莞八达路的旅馆,4人间最低10元,南城步行街最低25元,正常价格是60-120元,砍价后只有80-90元。
物业成本高,酒店价格低,阻止了经济酒店在广东的萌芽。
但反过来,这里也是敌方势力最薄弱的地区。
郑南雁的赌局,是赌7天能在广东活下来,如果敌方增援华南,就伺机偷家,如果不增援,7天就猥琐发育,一路穿插包围过去。
2005年3月,第一家7天在广州开业,4月如家就气势汹汹地在深圳开了一家。
与此同时,锦江、莫泰偷袭东莞,速8和宜必思也制定了华南战略。
至此,华南大战正式开打。
那时的7天还是个24k纯屌丝,无论是团队,还是钞能力,都和如家、锦江没得比。
而且7天的对手不止是如家和锦江,它还要在低星酒店和中小旅馆的包围圈中,杀出一条血路。
为了让7天活下来,郑南雁打出了三张牌。
第一张牌,抠到极致就是赚。
星级酒店开在核心地段,7天开在边缘地段,甚至在巷子里开店。
7天几乎舍弃了一切和住宿、洗澡不相干的环节,把租金、建设、能耗、人员的成本压到极致。
新店开业典礼,砍!
前台、抽屉柜子、无关紧要的装饰、窗户尺寸,砍!
住过古早期经济酒店的读者,应该对监狱风窗户印象深刻,这就是7天的原创。
郑南雁算过账,做窗户的成本比做墙体高,小窗户不但省下了窗帘布料的钱,还省下了清洁工的打扫时间,100个房间,可能就省出来了一个清洁工。
甚至,7天连区域经理、会计都砍掉了。
其它经济酒店是一个店配1个会计,7天是10个店配1个会计,一年能省下700-1000万。
这里抠抠,那里抠抠,7天硬是把一个房间的成本,抠到了5.2万元,比同行低了一万多元。
7天的房价不仅比三星级酒店低30%,而且是经济酒店中最低的。
当时如家的平均房价是211块,锦江是186块,速8是220块,7天只要170块。
对于那时的中国人来说,三四十块钱的差价已经很香了。
7天虽然房价低,毛利却高达50%以上,是当时最高的一家经济酒店。
酒店卷王之城广州,长出了价格屠夫7天。
第二张牌,把流量入口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郑南雁从携程的经历里看透了一件事:酒店一旦给平台当了“血包”,就再别想直起腰杆。
挂着OTA的招牌,每开一间房就得被抽走两成流水,等流量入口全捏在别人手里时,酒店就只剩被拿捏的份了。
郑南雁甚至预言过,未来酒店集团的最大敌人,不是另一家酒店,而是OTA。
创建7天之前,郑南雁就开发好了会员系统,注册会员才能享受低价房。
这一招不仅是保护流量,也是控制成本。
郑南雁打造的会员系统,同时也是7天自己的数据库、物料管理系统、店务和报表系统,省去了大量人力。
郑南雁要用互联网的生产方式,打烂旧体系的条条框框。
但郑南雁还是忽略了一个因素:人。
2005年,7天在广州一口气开了3家店,但家家销量都惨不忍睹,当时低档旅馆入住率达到50%才能保本,这三家店的平均入住率只有35%。
郑南雁每天睁眼到天明,不敢想亏完自己的800万,再亏完何伯权的6000万会是什么下场。
好在郑南雁很快发现了问题根源:营销经理不对,因为他太TM专业了。
这位经理来自传统酒店,不懂啥会不会员制,冲业绩的方法还是老一套,找中介公司卖房,一个房间抽三四十块钱,反而抹平了7天的价格优势。
郑南雁火速换了个外行来当经理,果然药到病除,会员制推得动了,年底订房率就爬到了90%。
郑南雁接下来东拼西凑了一个核心团队,三分之一都是IT出身,剩下三分之二,也都没干过酒店业。
草台班子出奇兵啊!
第三张牌,在多个城市密集开店。
何伯权希望在一个地方猛着开店,但郑南雁要去全国跑马圈地,因为如家的打法就是10个城市各开1家店。
何伯权是董事长,郑南雁是CEO,两人吵得面红耳赤,会议桌都快拍烂了。
最后,何伯权还是气呼呼地同意郑南雁去祸祸,郑南雁既尊重了何伯权的意见,又坚持了自己的主张,于是7天的画风变成了……在全国几个核心城市猛着开店,每个城市开10家。
这种野路子把对手都给整懵了,因为这样开店,在打崩对手之前,你自己的店可能会先崩。
有的7天分店果然壮烈牺牲,但对手也被这个套路搞得很烦,因为7天一旦进入某个城市,别人就很难打进来。
按500万开一家店计算,理论上郑南雁手里的钱只够开14家。到2006年时,7天还只是个排不进前十名的屌丝。
把7天送进前四名的神秘力量,是美国私募大佬华平资本。
郑南雁找过七八家投行,但投资人一看7天那寒碜样都丑拒了。
华平资本考察7天总部的时候,震惊于世界上还有如此抠门的酒店,连个前台都没有,创始人得有多持家啊!
再一考察,这个团队不只表面上寒碜,班子也很草台。那个董事长还挺懂行,但CEO是啥情况,他说的这些野路子我们从来没听过啊。
当时华平资本已经把全国前十的经济酒店都过了一遍,家家都太靠谱了,唯独7天有种不按套路出牌却能制造惊喜的愣头青感,令人上头。
华平资本说服自己,入住率和毛利率不会说谎!于是先投了一点钱试水,果然劲大上头,又拉着德意志银行和美林银行跟投了9500万美元。
这笔融资协议是在2007年次贷危机爆发前一个月签的,这对7天极其重要,再晚一步,可能就没7天什么事儿了。
7天踩下油门,把广州、深圳、武汉、成都、南昌、长沙打了个遍,到2007年底,这几个城市的7天分店,数量都变成了区域第一。
2009年7天上市首日,市值达到13.5亿美元,照此计算郑南雁身价达到3.7亿人民币,4年时间翻了十倍。
当7天的战火从华南蔓延至全国时,市场上一下子出现了100多个经济酒店品牌。
广东的非星级酒店惨遭屠戮,入住率跌破40%,北京、上海的酒店物业,一年涨价40%,涨幅是当时普通住宅的3-5倍。
就在7天、如家、锦江之星杀红眼时,一个消息震动了酒店江湖。
季琦,重新杀回来了。
四 汉庭复仇
2005年8月,季琦在江苏昆山开了第一家汉庭酒店。
咦?不是说不让季琦开酒店么?
竞业协议只是规定季琦不能开经济酒店,其它酒店还是允许做的,所以这家汉庭,是一家瞄准商务旅客的中档酒店,房间定价在300元以上。
昆山无论是人流量还是消费水平,都不如北京上海,季琦为啥会选昆山呢?
因为在季琦看来,如果汉庭在昆山都能活下来,去北京上海就是乱杀。
第一家汉庭商务酒店
和7天疯狂做减法不同,季琦选择部分做减法,部分做加法。
这是因为汉庭的目标客户,是一二线城市经常出差的职场人,比如中小企业的销售、项目经理、技术员或小老板。
他们的痛点在于,日程紧张,希望酒店的位置方便赶路。
所以汉庭的选址,基本都靠近开发区、火车站、机场等边缘地块,不但满足了客户的需要,租金也比核心地段便宜。
其次,他们恨不得在报销范围内,最大化满足自己的舒适度,没动力替公司省钱。
季琦抓住这种心理,干了两件事。
一是升级床品、淋浴和办公桌,配了书吧,提供免费茶水咖啡,并且研究了一到五线城市的报销标准,房价刚好卡在标准线上。
二是卖会员卡。
和7天通过低价引流的方式不同,汉庭的会员卡得花钱买,28块钱一张。
大多数人会想,我就出个差,凭什么花自己的钱买会员卡啊?
汉庭说没关系,卡费可以计入房费,相当于房费没变,多送了一个会员,会员可以免费吃早餐,住10晚还能兑1晚。
这时候我们就会想,我没有多花钱,也没超过报销标准,就占到了价值28块钱+早餐的额外便宜。
买!傻子才不买!
最后,出差都要发邮件啥的,但那时的酒店上网要收费,差点的酒店甚至没网。
这里需要普及一个背景,2000-2005年笔记本电脑打价格战,售价跌破万元,汉庭创立时,笔记本电脑已经成为商务人士的标配了。
汉庭出了一个硬控出差人的狠招:免费上网,而且网速又快又稳定。
汉庭甚至考虑到,出差这么累,难道不想躺着上网吗?汉庭懂你,汉庭给你3.5米超长网线(当时无线网还没普及,上网要用网线)。
一顿操作后,汉庭在昆山出圈,又攻打上海、苏州、无锡、南京,到2007年已经开了20多家店。
此时季琦面临一个选择题,继续做中档酒店,还是杀回经济酒店?
那几年,经济酒店各自找到了资本打手,如家、锦江完成上市,这条赛道注定是惨烈的厮杀,中档酒店还是蓝海,可以蜷缩在相对舒适的区域。
季琦纠结一番后,还是选择杀回经济酒店。
2007年,中国人均GDP为2460美元,虽然比2000年时翻了一倍多,但仍然排在全球100名开外,被智利(9698美元)、巴西(6842美元)、秘鲁(3616美元)甩了一大截,甚至没有泰国(3400美元)高。
季琦认为,缺乏足够的中产群体做支撑,中档酒店可能会死在黎明前。
从汉庭后来的发展来看,季琦这个判断无疑是理性的。但是请注意,季琦创建汉庭的时间是2007年2月,两个月后,次贷危机就爆发了。
季琦不愧是背时王者,创建携程第二年,互联网泡沫炸了;创建如家第二年,非典来了;创建汉庭第二年,金融危机撞他脸上……
耐不住国服野王背后总有个国服奶妈,汉庭缺钱的时候,IDG又开开心心地带着钱点请求集合了。
这一配合,汉庭只用了三年就冲进了连锁酒店第四名,和第一名的如家、第二名的锦江、第三名的7天四分天下。
但新四强的板凳还没坐热乎,排位赛又重启了,而且这次重启,将彻底改变竞争逻辑。
2001年到2011年,经济酒店是一个高利润率、高回报的行业,年利润增速接近40%,快的两年回本,慢的四年回本。
但经过十年的野蛮生长,经济酒店不再是一个闭着眼睛扩张,就能赚钱的行业。
2011年,如家、汉庭、锦江,净利润明显下降,核心原因有两个。
一是租金作为酒店的成本大头,随着酒店乱战和08年后的房地产泡沫,一路疯涨。
2002年上海酒店物业的日租金是每平米0.7元,2006年涨到2元,2011年涨到4-6元。
反观经济酒店的房价,几乎就没怎么变过。1997年就是100多块,2012年还是100多块,甚至还略低于十几年前。
二是OTA斗殴,酒店莫名躺枪。
2012年到2015年,携程、去哪儿、艺龙、同程爆发OTA混战,最终携程一统江湖。
可酒店就懵圈了,就像外卖大战中被毒打的都是餐饮商家一样,在长达三年的OTA大战中,平价酒店被打成了二级残废,哪怕有会员系统回血,也很难招架得住。
当时汉庭本来一个房间要配四个枕头,打下来缩水到两个,矿泉水两瓶缩水到一瓶。
经济酒店靠缩减成本、低价制胜的时代,已经走到头了。
2012年,原本已经不咋管事的季琦,不得不乖乖回汉庭亲自掌舵,他将汉庭改组为华住集团,重新押注当年暂时搁置的中档酒店。
但这次打头阵的,不再是汉庭商务,而是一个听起来和汉庭毫不沾边的的新品牌,叫全季酒店。
全季的出生,旋即引爆了中档酒店大战。
如家的和颐,7天(此时已整合为铂涛)的丽枫、喆·啡,以及此前在华南蛰伏的维也纳,一大批中高端酒店,杀气腾腾地冒了出来。
五 同门厮杀
这轮排位赛,锦江和如家不是并购,就是被毒打,全村都看着全季和亚朵凶残互殴。
全季对付亚朵之前,其实有个对手,叫桔子。
巧了,桔子酒店创始人吴海,是季琦的老同事。
在所有主角中,吴海是最没有主角光环的那个。
1997年,28岁的吴海跟人合伙开一家叫商之行的公司。这家公司今天已经没人听说过了,但它当年是中国第一家也是最大的一家OTA,携程在它面前还是弟中弟。
2000年季琦把吴海挖到了携程,吴海带走了原班人马,亲手打崩了自己创立的商之行,接着商之行被卖掉。
一年后吴海离开携程,创立了另一家OTA,没过多久,又把这家公司卖给了新浪。
在吴海看来,创业者和投资者的关系,就像小姐和嫖客,“一旦更有钱的嫖客要上你的时候,他随时会卖掉你”(见吴海《请记住,我只是个小姐》),因此,创业者没必要对公司有特殊情感。
接连卖掉两家公司后,吴海并没觉得有啥不对劲。
直到2006年,吴海在北京创立了自己的第三家公司,桔子酒店。
为了避开经济酒店的战火,吴海将桔子定义为中高端设计师酒店,目标客户是一二线城市的年轻白领、大学生,他们不喜欢传统酒店千篇一律的风格和服务,愿意为个性化体验买单。
作为高端系列的桔子水晶,每家酒店的装修风格都不同。你去住桔子,会收到老板的感谢信、免费赠送的小桔子和零食。
早期桔子水晶酒店
早期的桔子水晶有点暗黑KTV风,但放到十几年前,绝对是暴打五星级以下酒店的存在,每年有323天处于满房状态。
但桔子的问题在于,创始人吴海本身的钱不多,需要不断融资,公司渐渐就不是自己的了。
2017年,由于桔子上市困难,投资人希望另找机会退出,恰好这时有个土豪愿意花36.5亿元人民币买下桔子。
这个土豪就是季琦。
吴海起初并不想卖掉桔子,他带着桔子闯荡江湖十年,倾尽全部心血,第一次对公司产生了复杂的情感。
吴海曾努力说服投资人留下桔子,但经过一番博弈和挣扎后,还是签下了桔子的卖身契。
那时,锦江吞掉了铂涛和维也纳,首旅收回了如家,大鱼吃小鱼的剧情,每天都在上演,桔子现在不被收编,早晚也会被吃掉。
道理都懂,但卖掉桔子那一刻,吴海还是万般滋味涌上心头。
他就像婚礼上的老父亲,将一手带大的闺女交给有钱有势的新郎,明知她上嫁了,自己却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华住希望吴海继续留在桔子,吴海试过一段时间,发现自己接受不了。
每当吴海早上朦朦胧胧醒来,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同事发给他的邮件和报表,一切就像妈妈给孩子换尿布一样寻常时,会突然想到,这是错觉,“这不是我的孩子了,我又流泪了,好几天了。”
最终吴海选择离开桔子,并彻底淡出了酒店江湖。
他发文写道,“尽管我知道做代孕母亲我们都会有不错的回报,但是钱解决不了我们对孩子的思念和愧疚。”
吴海关于出售桔子的文章
桔子是季琦布局中高端酒店的关键拼图,因为当时只有桔子,能抗衡日益崛起的亚朵。
巧了,亚朵创始人王海军(后来改名耶律胤),也是季琦的旧部。
耶律胤早年在如家跟着季琦打天下,后来和季琦一起创建了汉庭,干到了华住集团副总裁,2012年辞职创建了亚朵酒店。
耶律胤的离开,显然对季琦是一个打击。
这年季琦写了一篇文章,反思为什么一些老部下会离开自己。季琦写道:“昨天,我在细雨中走在纽约的街头,路过和海军同住过的华尔道夫酒店和曾经一起醉酒的日本餐厅,还有些惆怅和伤感。”
伤感归伤感,四年后季琦就开始追着亚朵打了。
2016年华住有3000多家店,其中全季284家,同一时期亚朵只有100多家店,开店速度不如全季快,为什么季琦这么警惕亚朵呢?
全季是中端酒店,亚朵和桔子水晶的定位类似,略高于全季,属于中高端酒店。
中高端酒店的天花板值,接近四星级酒店,是季琦的梦中情店。
咱们来看看衡量酒店赚钱能力的一个核心指标,RevPAR(每间可售房收入),意思是酒店的每一间房,哪怕空着,平均替酒店赚了多少钱。
根据行业研报,2017年,五星级酒店的每间可售房收入是612元,四星级酒店是328元,三星级酒店是113元,一二星级酒店100元出头,锦江、如家的经济酒店大概是110元。
当时维也纳国际和全季拼了老命,也就是230-250元的水平,转眼瞄了一眼亚朵,瞬间就不淡定了,人家已经超过了330元,桔子水晶大概是310元。
亚朵在中高端酒店深耕了四年,华住却还没有布局,季琦才会急着收编桔子。
那么,亚朵凭什么能成功收割年轻中产?
90后00后的痛点,用季琦的话说就是“爱美、怕死、缺爱”。
爱美,就是对颜值挑剔,传统酒店的猪肝红配色、复杂的装饰和昏暗的灯光根本不能入眼,极简原木风和明亮感才是网感标配。
怕死,就是有健康焦虑、睡眠焦虑,对床品舒适度和房间隔音要求更高,爱去健身房。
缺爱,就是比起豪华酒店大而全的标准服务,更希望酒店能满足他们个性色彩强烈的细小需求。
于是,亚朵把客房、大堂、餐厅、健身房,按照年轻人定义的“高颜值”重新设计了一遍,砸了很多资源做枕头,让客户把深睡眠和亚朵联系起来。
它还把年轻人需要的“你懂我”,具象化为深夜的热粥,醉酒后的醒酒汤,急着赶路帮忙打包早餐的贴心。
亚朵酒店的“竹居”大堂
亚朵表面上是文艺体贴男,但实际上是个抠门心机男。
亚朵的钱,每一分都花在你能直接看见和感受到的地方,至于餐厅面积、后台、人力、耗材等不可感知的成本,能省则省。
从你预定酒店这一步开始,亚朵就把你的旅程拆解为了17个核心触点,将床品、洗护、香氛等物料布置在这些触点上。
心理学上有个词叫“峰终效应”,意思是在一段体验里,人们会忽视绝大多数过程,只记得最好/最坏的一瞬间,且结尾的权重远大于开头。
亚朵就是利用峰终效应,在高频触点上堆料堆服务,制造一种“超值”的体验,然后把这份体验卖出最高价。
你可能记不得入住过程中绝大部分细节,但只要你能想起在亚朵睡过一次好觉,衣服烘完很蓬松,退房时送了伴手礼,就很容易成为回头客。
亚朵更鸡贼的是,把整个酒店变成自己的零售品牌体验区,让你睡了亚朵的床,就想买亚朵的枕头;用了亚朵的洗衣房,就想买亚朵的洗衣液。
亚朵的深睡枕累计卖了800万只,零售业务的收入都快追上卖房间的收入了,搞得全季也开始卷床垫、枕头和香薰。
全季和亚朵从洗衣房打到伴手礼,从早餐打到夜宵,从酒店打到零售,亚朵推出低配版的轻居,华住拿出强化版的汉庭,把行业标准卷得越来越高。
这轮持续13年的混战,让亚朵从2012年的1家,打到现在的1800多家,全季打到了3500多家。
华住在口罩期延续了季琦“反手蹲一波”的操作风格,以一年新开店1000多家的速度,从2019年的5400家一路狂奔到2025年的1.2万家。
华住集团最新市值约1200亿人民币,《胡润百富榜》显示季琦身价为215亿人民币。季琦创业26年,创立了携程、如家、汉庭、华住四家市值超过10亿美元的公司。
后浪亚朵,最新市值约388亿元人民币,按耶律胤持股比例计算,耶律胤创业13年,身价超过85亿元人民币。
这轮竞赛,谁是最后的赢家不好说,但输家肯定是一众老牌豪华酒店。
原先不管汉庭7天如何扭打,豪华酒店们都还在吃瓜,因为它们还能躺在星级体系的庇护里,靠着高端公务接待和物业升值来轻易地赚钱。
在那个神秘又封闭的体系里,住没住好不是客人说了算,是昂撒酒店集团说了算。
我管你愿不愿意为超大水晶吊灯、豪华大理石装饰、行政酒廊的奢侈感买单,你接受我的标准就行。
但在信息平权时代,这一套PUA不好使了。
年轻人不在意你牌面上是几星级,只会看你提供了什么价值和服务,以及这些价值和服务,是不是他们真正喜欢和需要的。
就拿洗衣房来说,过去在五星级酒店洗衣服,要支付昂贵的费用,三件衣服收一百多块,中国消费者苦此久矣。
亚朵全季们一打,免费洗衣房从顶奢变成了标配。
五星级酒店死都想不到,一群大学生会为了洗烘床上四件套,专门去酒店开钟点房。
当全季亚朵们每年疯狂开店上千家时,星级酒店体系正以每年消失1000家店的速度崩塌。
根据文旅部的数据,2024年第三季度,五星级酒店比2019年少了100多家,平均房价不到600元,每间可售房收入只有364元,四星级酒店比2019年少了近500家,平均房价328元,每间可售房收入只有173元。
一星级酒店基本被全灭,二星级酒店即将面临同样的命运。
食物链顶端的洲际、希尔顿、万豪等外资豪华酒店,2005年时在上海的RevPAR还有1300元左右,现在只有当年的一半,在尸山血海中守着最后的堡垒瑟瑟发抖,旗下产品的中端酒店也丢给了华住、锦江们来运营。
全季亚朵没有想到,自己的崛起,帮助人民群众完成了对外资酒店的祛魅。
很多打工人下血本住了外资酒店后,发现花着希尔顿的钱,住着维也纳的房,滤镜碎了一地,势必挂网上曝尸三日。
某平台用户对五星级酒店的吐槽
而豪华酒店真正的问题,不是打不过,是根本不知道怎么打。
这轮酒店混战的主角,创始人都有互联网工作背景。
如家是互联网和传统酒店的一代混血,汉庭7天是二代混血,全季亚朵是三代混血。
互联网系酒店,用着互联网时代的生产方式,特点就是扩张快,迭代快,响应快。
如家比锦江快,7天比如家快,全季比7天快,唯快不破。
传统的五星级酒店,迭代周期是十年八年甚至更久,不是它们想这样,是前期投入的工程量极其巨大,需要这么久才能回本。
但互联网系酒店的迭代周期,只有三年甚至更短。
现在酒店版本的命名方式,就跟APP一样,桔子水晶2.0也就算了,亚朵3.6和汉庭3.51是什么鬼?你告诉我传统酒店怎么打?
互联网系酒店能实现如此快速的迭代,是互联网和酒店工业化融合的结果。
从2015年之后,全季亚朵们采取了模块化的装修技术。
就是说,酒店房间已经在工厂提前预制好了,需要时直接运到现场,跟搭积木一样组装起来就行,根本不需要大量木工、瓦工、水泥浆,在现场干个一年半载。
中国十年前就成为了模块化建筑的世界工厂,中集模块化建筑,远大可建,亚厦股份,金螳螂,绿城建筑,都是头部玩家。
现在中国的模块化建筑水平,集成化程度高得难以想象,从工厂运出来的时候,墙体、水电管线、开关插座甚至空调主机都装好了。
央视报道过中国的模块化建筑
酒店升级时也不用翻新整栋楼,就跟换手机壳一样,把旧模块拆下来,把新模块装上去,你甚至看不到水泥沙子,就看到几个人在那儿拧螺丝和接插件。
其实,全季亚朵们采用这个技术,也是被竞争环境逼出来的。
如果采用传统的装修方式,根本不可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开店和迭代。
一个1万平米的酒店,传统装修要8-10个月,模块化建筑只需要2-4个月,一个房间造价可以低至5-6万,也就是说,按一个房间收入200元、满房率85%计算,一年后装修成本就回来了,生产力水平完全碾压了传统建筑。
酒店克苏鲁只是表象,工业克苏鲁才是内里。
更讽刺的是,模块化其实最早是昂撒酒店集团提出和试点的。
不是它们不想用,是它们还得养活一条靠五星级标准吃饭的寄生链,根本动弹不得。
在这条利益链上,寄生着赫希贝德纳、威尔逊、迈进、柏诚、奥雅纳、宝维士、利比等一众昂撒设计院、建筑师事务所、机电顾问、灯光顾问、采购代理,砍掉某个环节,就等同于否定那个职业存在的合理性。
对于寄生者来说,谁敢动自己的利益,它们就和谁拼命。宁愿守着“定制即奢华”的标准慢慢等死,也不要自杀式创新。
结语
1997年,中国有6000家星级酒店,经济酒店只有一家锦江之星。
2002年,如家诞生,星级酒店破万,经济酒店不足30家。
2007年,汉庭出生,星级酒店1.35万家,经济酒店1000家,差距仍如天上地下。
2012年,全季亚朵进场,经济酒店破万家,星级酒店原地踏步,第一次打了平手。
2024年底,星级酒店6100家,约等于半个华住,或全季+亚朵+桔子。
根据行业权威杂志《HOTELS》2025年发布的全球酒店集团排行榜,按规模计算,全球前十的酒店集团,中国占了三家,分别是排名第二的锦江集团、排名第四的华住集团、排名第九的首旅如家集团,如果按单个酒店品牌计算,汉庭凭借36万间客房,位列全球第一。
而且新面孔还在不断出现,携程和艺龙的OTA系酒店,县域酒店之王尚美数智酒店,正不断冲进全球前50、前20……
中国酒店三十年变革的主线,是新生产方式,对旧生产方式的破坏性创新。
旧生产方式的核心,是老登背书,是恒定不变的某个行业标准。
一家酒店好不好,不是客人说了算,是星级牌说了算。
但新生产方式的核心,是用户需要,是不断变化的数据。
华住发现全季的洗烘机很讨客人喜欢,立马在汉庭安排了同款洗烘机。
重点时间节点,亚朵酒店总经理被要求全体参加“服务诊断会”,每天晚上九点,骂骂咧咧地加班,评选和整改当日十个典型差评。
不是全季亚朵更懂年轻人,只是数据告诉它们:此时此刻,你的用户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需要你改进和提供什么。
传统酒店的留言簿或许只是摆设,互联网系酒店却永远恐惧后台的差评。
中国酒店的逆袭,亚朵全季的逆袭,不是便宜打败了奢华,而是竞争打败了垄断,创新打败了守旧,变化打败了固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