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认识曾航大概两三年前，原来是自媒体开会正常交流，中间有几次搞活动，几天几夜坐在一起，谈的话题就渐渐深入，他出身传统媒体，在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干过五年，还拿过南方报业年度记者，我呢纯粹是干淘宝干到半路，莫名其妙跑来做自媒体，因为人生经历相差极远，所以观点常常不一样，会发出激烈的碰撞。
但正是因为不一样，有时候能探讨出一些有意思的话题。
有一个话题是我们无论如何探讨，都找不到结果的。
我问过他，为什么以前报社那么多调查记者，有什么事冲到第一线去，现在为什么没了？我现在写个省份调查，去实地都成稀罕事了，可在以前，这不是很平常的吗？
这个问题我见他一次问他一次，他也尝试着做过几次答题，但我听完总觉得不像是最终答案，我也找不到最合理的解释，感觉这事应该另有缘由。
贰
一直在2023年6月，我在阅读格雷厄姆.艾利森的《中美注定一战》这本书时，竟意外在这本心直口快的书里，找到了答案。
艾利森是基辛格的学生，还是亨廷顿的同学，曾任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研究中心主任，以及美国国防部顾问，这人写起书来特别耿直，他不是亲中派，但居然说在2015年，美国就推断他们在未来五到十五年内，美国将在东亚输掉一场传统战争。
聊起中国自2012年后发生的事情，艾利森认为，中国努力在做两件事，一件是避免成为崩溃的苏联，另一件，是恢复中国的荣光，实现民族复兴。
发展经济、强大军队、中国制造2025、一带一路、不断攀升高科技等，是为了实现民族复兴。
反腐、扶贫、倡廉、治军、管理舆论、共同富裕、扫黄、打击炫富等，是为了避免中国成为崩溃的苏联。
这时候，我豁然开朗，以前想不通的问题，突然间全部想通了。
中国在2012年之前，社会价值导向趋近于崩溃，网络与自媒体几乎一片倒地赞美美国，那时候流行的词汇叫“楼主好人，下辈子投胎美利坚”，几乎所有个人与网络，都以抨击中国体制、攻击中国文化为荣，学校里的老师、媒体场上的记者，几乎都在嘲讽中国、美化欧美。
而这种情景，与苏联崩溃前三五年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但中国前面有了大体老师，知道再往前走，会是什么结果，便及时整出了一昧药方子，整顿了舆论风气，纠偏了价值导向，让国家重回正轨。
而调查记者这份工作的消息，只是整顿系统时的一个小分支而已。
叁
2022年的时候，会有一些做投资、以及做生意的来咨询我：
中国会不会搞国进民退？
我总是耐心地解释，不会有的，怎么可能有？
他们总是忧心忡忡地说，这不是在搞国营食堂吗？在恢复供销社吗？滴滴、美团、阿里不是都挨罚了么？联想在网络上，不是天天被人骂吗？
我说我已经写过文章，详细解释过国营食堂和供销社了，至于互联网公司的事情，是有一部分出了格造成的，不会真的动摇这些公司的根基，看现在这情况，事情发展一直很有分寸。
而联想是挨了骂，业绩不是在增长吗？说明联想是安全的。
但大家听完，还是很不放心，有部分人继续忧虑，有部分人则大骂攻击联想的人，说他“迟早不得好死”。
我至少在三四个不同的场合，听到过这句话。
肆
转眼到了2023年，社会风气比上一年，略微有了一点变化。
上头出了28条措施，明确保护民营企业，不准攻击民营企业家，不得炒作其私生活等等。
这时候，有部分做媒体的人，问我现在这种景况，那以前骂联想的人，会不会封号？
我想了很长时间，最后我说，新中国的建立，是基于左派平均地权革命，加上民族主义拯救国家这两大意识形态基础之上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，才建立成功的。
现在我们搞扶贫与共同富裕，是类似于平均地权，我们要搞统一国家，就是拯救国家复兴民族的延续，让国家的意识形态回归到初心。
而私人商品经济的发达，是完善国家体系的一部分，也同样是不可或缺的，在进行了几年的调整后，基本完成了原目标。
不管是互联网调整，还是现在出台对民企的保护，这些都是内部矛盾，没有一件事是极端处理的。
既然经历这么多风波，阿里和美团都活得好好的，那原先左一点质问联想的人，也不会被极端对待，何况在未来统一祖国的动荡中，社会风气难免还是微微会有一点左，只有保障公平优先，才会有人愿意为祖国奋斗的。
所以最后我说，最多会有一部分降权，但不会封号的。
伍
社会运转的一切本质，在于是否符合社会发展的目标逻辑。
而中国当前，基本从“苏联崩溃前夜”这种状态走了出来，再往后，是“伟大的民族复兴”。
艾利森说，中国当前的目标，是“重新让十几亿中国人，感到光荣的国家认同感。”
与近年的美国不同，如果有必要，中国可以做出长达十年，或更长的时间承诺，来满足国民的认同感，就像中国在高速铁路、太阳能、超级电脑和其他竞争领域所证明的那样。
每一位企业家、每一个打工人、每一位媒体人、每一位科技工作者，都是大目标下的分支演绎，我们做出什么样的行为，这种行为的上限与下限，都在这个大目标的框架范围内。
我常常跟曾航说，我们活在这世上，要找到现在处于什么历史阶段，而我们，又处在这个历史阶段的哪个坐标，这样就能先认清时代、认清自我，从而有一个清晰的人生观，不自傲、不浮躁、不焦虑，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，该如何走。
陆
2023年6月16日，有八卦媒体爆料，马云在家里举办家宴，在曝光的照片里，马云与友人在小院中吃饭，汪涵在一旁坐陪，隔着照片，你仿佛都能听到他们谈笑时的愉快感。
网络下面的评论，也从两年前的一边倒抨击，变成对企业家与名流的赞美羡慕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，一切都回到了2020年之前。
而我读完新闻与评论，却突然想起，跟曾航讨论实地调查的事情，想起这两年联想的事情，想起艾利森说过的那些话。
我隔着手机屏幕，突然觉得，我看到的不是一张家宴照片。
我看到的，是时代的大潮涌起，是时代的大潮退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