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4日，美国国会山听证会。
一个叫阿莉娅·拉赫曼的女人，用颤抖的声音，向在座的大人物们，控诉移民执法局ICE是如何残忍对待自己的。
注意她的身份：孟加拉裔，美国公民，出生在明尼苏达，还是个自闭症患者。
她开车去脑康复中心复查，却意外拐进了ICE的执法区。出于本能，她试图绕开拥挤的车流，不料却遭到了ICE执法人员的围攻。
视频显示，几个执法人员先后围上来。一个让她摇下车窗，一个吼她快开走，第三个直接贴脸威胁：再不下来就砸玻璃。
三种指令，在不到一分钟里，劈头盖脸砸向一个本就反应迟缓的自闭症患者。
结果可想而知。她没动，不是抗拒，是懵了。但在ICE眼里，这就是对抗。
下一秒，车窗碎了。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。一个特工把军用匕首从破洞里伸进来，割断她的安全带，把人硬拖出去，按在地上，铐走。
后面的事更魔幻。没核查身份，没宣读权利，没告知罪名，直接送进拘留中心。
冰天雪地里，一排排黑人和棕色人种被铁链拴着，在寒风中蹒跚前行。明尼苏达的二月份，平均气温零下十度。
拉赫曼后来被释放了。但那些动手的执法人员，一个都没事，拉赫曼最后连句道歉都没等到。
这就证明了互联网那句梗：你FBI、CIA不敢查的案子，我ICE敢查；你FBI、CIA不敢抓的人，我ICE敢抓。
至于你要问：ICE为什么敢？
这事就要聊下细节了。
一
咱们复盘一下拉赫曼的遭遇，其实能扒出三层信息：
第一，指令混乱。
拉赫曼在面对ICE时接收到的是彼此矛盾的命令：叫停车的、让开走的、威胁砸玻璃的，三道命令几乎同时砸下来。
这里有两个解释，一个是美国执法实践中的“多重指令叠加”。即我给你两条矛盾的指令，无论你服从哪一个，都会违反另一个，这样我的强制措施就有了理由。你开车我说你拒捕，你开窗我说你妨碍公务。
上一次在当地被崩掉的白人妇女，就遇到了这种情况，到底ICE给没给她开车指令，至今没人说清。
但在这里，还暴露出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：ICE基层执法人员缺乏统一指挥与清晰流程，导致指令本身不具备可执行性。说白了，就是水平太低，素质太差。
总结起来，出现混乱指令，要么坏，要么蠢，在综合考虑ICE的情况后，大概率是后者。
第二，执法动作明显“战场化”。
军用匕首割安全带，这手法眼熟吗？美军在伊拉克、阿富汗查车时就这么干，怕的是人肉炸弹借解安全带的功夫引爆炸药。
能把战场上的肌肉记忆带回国内执法，说明这帮人里不少是有过军旅生涯的。但问题是，你把巴格达那一套搬到底特律的大街上，合适吗？
第三，拘留中心呈现出明显的族群特征，说明执法具有偏向性。而且受害者本人也是少数族裔。
这三层拼起来，画像就清晰了：这是一支战斗力过剩、执法素质欠费，且在行动中带着明显族群偏向的队伍。
问题来了，为什么队伍会带成这样嘞？
这就要把时间线拉回到懂王公开喊话扩张ICE这个节点。
美国联邦层面拨款了1700亿美元用于清理非法移民，其中75亿直接拨给了ICE。
钱到位了，就需要扩张人手。但正经渠道招不到那么多人，怎么办？降门槛。
在此前的招募标准中，ICE更倾向于具备城市执法经验的候选人，最好是现役或前警察；拥有社区管理类的大学文凭。而如今，最低入职年龄被下调至18岁，不再要求大学文凭，高中毕业即可入职。
为了进一步加快扩编速度，ICE甚至取消了测谎环节。
更荒诞的是，按照美国联邦执法规范，ICE一线执法人员的系统训练时间应不少于3个月。但报告显示，大量ICE新人仅接受了几周训练便被仓促推上前线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ICE短时间内出现这么多恶性事件，恶意当然有，但训练不足带来的应激反应，也占了很大比例。
而这还不是全部。
真正让ICE敢这么横的，是来自白宫的政治背书。时任副幕僚长史蒂芬·米勒多次放话，暗示ICE执法人员“拥有豁免权”，放手干，出了事有人兜底。
关键问题是，ICE实际上并不具备这种豁免权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一个训练不足、判断力堪忧但武力值爆表的群体，被高层投送到全美最反感特朗普的州，执行最敏感的移民遣返任务。上头还告诉他们：尽管干，不用负责。
这种组合拳打下来，不出事才怪。
要知道ICE这么干，一旦政府更替、特朗普下台，民主党开始系统性追责，他们一个都跑不了。
但换个角度想，也许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。ICE行动越激进，犯下的错误越大，就越要向特朗普靠拢，这里面的水，不是一般的深啊。
其实看到这里，可能有人会问，特朗普不怕这支队伍失控吗？
答案是，不怕。
因为这支队伍，就是从特朗普的基本盘中选拔出来的。
二
去年12月，《华盛顿邮报》拿到一份政府内部文件，专门指导ICE怎么招人。
文件上没有年代，字迹歪歪斜斜，写着几个词：精准定向、网红策略、地理围栏。
我仔细琢磨了半夜，才从字缝里看出一点门道。那就是：凝聚意志，保卫领袖！
根据这份计划，联邦一年拨款1亿美元，把ICE的招募广告精准投放到以下人群的屏幕上：拥枪权支持者、军事发烧友、UFC观众、爱国播客听众、对战术装备着迷的人。
这不就是政治筛选吗？
要知道，这类人群里，特朗普支持率高达86%。
投放渠道也很有讲究，直接给公开挺特朗普的“爱国博主”打钱，让他们在粉丝群里扩散招聘信息。
大家可以自行脑补一下，一个支持特朗普的爱国博主，他的结晶粉，得是个什么“纯度”？
至于地理围栏，其实是一个广告技术。
ICE的广告会出现在军事基地周边、纳斯卡赛车场、大学校园、枪展会场……这些地方，本身就是特朗普支持者的活动半径。
说白了，ICE的招募广告，根本不是面向社会的招聘，而是面向特朗普基本盘的政治动员。
而且，动员的不仅仅是渠道，还有内容。
去年8月，国土安全部（ICE的顶头上司）发了一张图：山姆大叔站在一堆指向不同方向的路牌中间，配文就一句话——“美国人，何去何从？”
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宣传语，这是白人至上主义者威廉·盖利·辛普森1950年写的一本书，《西方人，何去何从》的变种。
这本书，由新纳粹组织“国家联盟”出版，是白人至上主义运动的核心文本之一。书中原文写道：“种族的融合就是文明的融合，而历史表明，这种融合会导致衰落。”
美国国土安全部，在清理移民的任务招募中使用这种语言，本身就是明确的白人至上主义叙事，他将清除非法移民，视为净化美国的过程。而这与maga运动的观点重叠。
去年12月，魔幻程度再次升级。
国土安全部在Instagram上发布了一张插画，画面里有一台老款凯迪拉克，停在安静且空无一人的海滩上。这就是maga群体想象中的美国，宁静且祥和。画面上叠着一句话：“驱逐一亿人之后的美国”。
美国哪里来的一亿非法移民?
美国非法移民顶天算不过1300万，加上绿卡的合法移民1200万，各种移民合计也就2500万。这就意味着，要凑够一个亿，得把民主党选民也打包送走才行。
到了今年，宣传彻底进入“魔幻现实主义”阶段。国土安全部在Instagram上又发布了一段视频：阳光下，一个白人母亲抱着婴儿缓缓走过麦田，夕阳中，一名骑马的警长高举美国国旗，配文只有四个单词，翻译过来就是：“值得捍卫的家园。”
生怕大家看不懂，美国劳工部又补了一刀。他们发文写道：“一个家园。一个民族。一个遗产。”
一个民族？美国建国两百多年，什么时候成单一民族国家了？
你这里说一个民族，是不是要明牌告诉大家准备内战了？
因为他对应着的，是当年纳粹德国的核心口号“一个民族，一个国家，一个领袖。”
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，你会发现一条非常清晰的线索：
从“美国人，何去何从？”到“驱逐一亿人之后的美国”再到“值得捍卫的家园”以及“一个家园。一个民族。一个遗产”，这是一套完整的意识形态叙事，它就是在向特朗普阵营中，最激进的白人至上主义者，递出橄榄枝。
而通过这种宣传筛选出来的队伍，不是在为执法做铺垫，而是在为内部斗争做准备。
再说个反常识的事，别看现在ICE招募条件放宽、待遇开得很高，但真正被录用的人数，远远没有达到特朗普团队的预期。
为什么？因为美国人心里很清楚：加入ICE，是站队。
大家不要以为美国人是蠢货。美国人对政治风险的嗅觉，其实非常敏锐：今天你进了ICE，明天的新工作会被质询，你的履历会被拷问，甚至你的孩子在学校都会被霸凌。这些东西都会跟着你一辈子。
在明尼苏达的恶性事件后，网上已经有人开盒ICE执法人员的信息，至少两千人被曝光。
也正因如此，ICE的恐怖之处才真正显现出来：
哪怕在这种风险下，他们依旧招到了一万多人，而且招募还在继续。这些人，赌上了自己的后半生，将来势必在美国政坛掀起更大的浪。
三
到了这一步，其实已经能看清一件事：
加入ICE的那批人，上车之后就很难下来了。
他们的命运，已经和特朗普死死绑在一起。
而这种情绪，已经开始外溢，影响整个共和党的选情。
根据YouGov的民调数据显示，在共和党选民和倾向右翼的独立人士中，42%的人认为万斯是2028年总统大选的最佳候选人。
那第二名是谁？不是佛罗里达州长德桑蒂斯，而是特朗普的儿子小唐纳德·特朗普。德桑蒂斯的支持率，只有小特朗普的一半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18到44岁的年轻选民里，超过55%的人表示：共和党初选会考虑投票给小特朗普。
这意味着，到了2028年，美国总统大选很可能依旧围绕着特朗普家族展开：至于小特朗普是总统还是副总统，说实话，现在谁也说不准。
而加入ICE的人，为了确保自己能够存活，必须想尽一切办法，帮助特朗普家族赢得胜利。而且，ICE目前正在进行行动。
总结起来，其实只有三步。
第一步，叫做Prison Gerrymandering（监狱选区操纵）。
ICE只要持续不断地把支持民主党的少数族裔抓走，关进白人选区的私立监狱，那么根据美国的选区规则，这些人的户籍就落在关押他们的白人选区——虽然他们没了投票权，但当地白人选民可以替他们投给特朗普。这事还有个专用名词：Prison Gerrymandering。
这里补充一个关键数据：目前被拘押的非法移民中，大约86%关押在私立监狱中；而支持私立监狱建设、扩容和运营的地区，普遍是共和党的核心票仓。
换句话说，ICE抓的少数族裔越多，民主党的票仓就越少，共和党选区关押的人数越多，共和党胜算就越大。
当然，这一套只能在中期选举使用，到了总统大选，就必须玩点更狠的，也就是第二步，在选举中，把ICE派到投票站外面。
那么，这个办法真的有用吗？
不仅有用，而且非常有用。
2000年美国总统大选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在竞选关键时刻，小布什的兄弟、时任佛州州长的杰布·布什，要求警方直接部署到投票站周边，并设置检查点。
结果就是，大量黑人选民在看到警察出现在投票点附近后，转身就走。
在多轮验票之后，小布什在佛罗里达州以537票的微弱优势胜出，由此赢得了整个总统大选。
现在，大家也就能理解，为什么ICE多次枪杀美国公民，白宫依然要为其兜底。
因为在关键时刻，ICE这些人是有大用途的。
在今年2月6号的白宫记者会中，白宫发言人明确表示“不能保证ICE不会出现在投票站附近”。
第三步，如果还赢不了，ICE就执行“本职工作”——驱逐非法移民。
但问题是，你怎么分辨谁是非法移民？
假设你是个铁杆民主党，顶着压力走进投票站，投完票出来。门口站着一群特朗普最激进的拥趸，他们会怎么对你？
别忘了，拉赫曼是美国公民，在去医院的路上都能被当街按倒。那在投票站门口，为什么不能？
现在大家知道“驱逐一个亿”怎么来的了吧。
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中，哈里斯阵营拿到约7500万张普选票，意味着至少7500万选民明确站在民主党一边；再加1200万绿卡持有人和约1300万非法移民，数字加起来正好一亿。
答案就摆在明面上！
当年越战时，美国有一句讽刺战争的口号，叫从越南人手中拯救越南。
仅仅几十年后，ICE就要从美国人民手中拯救美国。
真没想到，历史，给美国这片土地，开了这么残忍的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