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1月26日，香港大埔区宏福苑小区发生火灾，大火一直烧到27日凌晨才被控制，截至28日下午，已有128人遇难。
对于这次灾难，我和大家一样，心情沉重，痛心疾首。
在这里，我代表工作室所有同事，向在大火中遇难的同胞表示最深切的哀悼，愿逝者安息，生者坚强。
但哀悼之后，我们必须冷静下来，透过滚滚浓烟，思考一个问题：
香港这次大火，为什么会烧这么大？
一
很多人在看新闻时，都有一个巨大的疑问：
为什么火灾的场景如此惨烈？整个大楼烧成了火炬一样？
这里首先科普一个概念——烟囱效应。
宏福苑建于1980年代初期，那个时代的香港居屋设计，为了在有限的土地上塞进更多的人口，普遍采用了“井字型”或“十字型”结构。
网上流传着一张宏福苑的设计图：
从这个设计来看，显然是想通过四个天井来实现楼内结构的通风采光。
但在火灾面前，四个天井就给火势蔓延建设了四条高速公路。
当低层起火，热空气急剧上升。宏福苑的大楼内部结构，加上外墙密密麻麻包围着的维修棚架，在内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双重压差。
这样一来，整栋大楼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拔风烟囱。热气流携带着有毒浓烟，以每秒数米的速度向上狂奔。
对于高层住户来说，他们面对的不是慢慢逼近的火焰，而是烧干氧气、灌满毒烟的“毒气室”。
虽然这些年香港消防处不断更新防火条例，要求加装防火门、升级消防喉，但建筑的物理骨架是改不了的。
然而，仅仅是楼旧，不至于烧成这样。
毕竟香港旧楼多了去了，为什么偏偏这次失控？
11月28日，香港召开了记者发布会，香港特区政府保安局局长邓炳强介绍，相信宏昌阁低层围网最先起火，引燃发泡胶板并快速蔓延波及其他楼宇，亦令玻璃爆破、火势急速增强并蔓延到室内，大面积同时起火造成灾难。
邓炳强还说：高温令竹棚燃烧，烧断的竹竿飞坠令其他棚网起火。
也就是说，竹竿导致了火势蔓延。
这就必须提到香港建筑业的特色之一，竹棚了。
事发时，宏福苑正在进行外墙大维修，整栋楼被竹制脚手架和尼龙防护网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其实不仅宏福苑，全港近80%的新建和维修工程，用的都是竹子脚手架。
邓炳强还强调：“高层棚架不断坍塌，堵塞了大厦主要出入口，严重阻碍消防人员进入楼宇内部展开救援”。
也就是说，竹子被烧了后倒塌，影响了消防人员进入楼内搜救。
那就有人问了，这都2025年了，为什么香港这种国际大都市，建房子、修房子还在用竹子？而不像内地一样用钢管？
咋说呢，这就是香港特色了。
其实，用竹子当脚手架，一直是两广一带的传统，广东话叫“搭棚”，发展到后来，搭棚已经成为“三行”（泥水、木工、搭棚）之一，成为一种世代传承的非遗手艺。
搭棚使用的材料包括有竹（篙竹和毛竹）、杉木、竹篾条、葵叶片、笪（现已采用尼龙篾、帆布及尼龙网）。竹棚方格是棚架的基本形式，方格内直杆或立杆，行内称为“针”，横杆称为“轩”或“牵”，而斜杆或斜撑则称为“戗”或“斜戗”。
手艺高超的搭棚师傅“以心为图，以眼为尺”，全凭经验，因地施工，因其灵活性，衍生出不同的竹棚类型，如高至数十层的楼宇工作平台、小巧如庆典花牌或牌楼，以至看台、泳棚、戏棚等等。
说起来，广东地区哪怕到了六七十年代，用竹子搭棚的也比比皆是。
但是随着大陆钢铁产能的不断攀升，内地用竹子搭棚就越来越少了，甚至2021年国家层面还明文禁止了用竹子搭棚。
可是香港呢？不一样了。
在香港，竹子脚手架是有一种特殊地位的，理由是竹子柔韧性好、抗台风，成本低、拆装快，而且夏天不烫手，雨天不生锈，等等等等。
甚至到后来，因为竹棚兴盛于香港的七八十年代，搭棚已经成了“香港精神”的象征，成为香港必须坚守的东西了。比如早些年，香港还专门拍过一部电影《少林搭棚大师》。
竹棚有这些优点么？有。
但竹子也有致命缺陷——易燃。
一旦起火，竹子本身就是燃料，加上外面那一层为了防尘防坠物包裹的尼龙网，这就是一个巨大的、垂直竖立的柴火堆。
既然如此危险，为什么不换成金属架？
这就触及到了香港社会的深层治理了——行业垄断与行会政治。
香港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长达20年的大基建，造就了无数具备竹子搭棚手艺的工人，形成了百万漕工组成的利益集团。
这个利益集团非常排斥金属脚手架，而且理由也很容易理解：
首先就是便宜，竹子的成本极低，大多从内地廉价进口。一套金属脚手架的成本是竹棚的几倍，对他们来说，用竹棚能省下巨额成本。谁要是提议换金属架，就是在动整个产业链的蛋糕。
其次就是技术垄断。
前文提到了，搭竹棚是一门手艺活，所以香港要求，必须接受香港建造业议会为期一年的培训才能获得牌照，怎么培训呢？师傅带徒弟，新入行者有两年的学徒期，主要工作是递竹竿，然后进入第二个等级中级工，才能学竹子捆扎手艺，一般来说，要再学三年才能出师。
而金属架呢？是标准化组装，不需要那些复杂的绑扎技艺，卡扣一扣就行，普通工人培训几天就能上岗。
如果突然全面改用金属脚手架，那现有的搭棚师傅手里的“饭碗”就被砸了。
所以搭棚师傅抱团在一起，成立了若干个搭棚行会，其中最著名的有：
香港竹棚业持续发展关注组、香港建造业分包商联会、香港棚业商会、竹棚业香港联会、香港中小型棚业协进会、港九搭棚同敬工会。
不要小看这些行会，他们的势力很大的。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向政府施压，声称如果取缔竹棚，就会导致大量工人失业，甚至引发社会动荡，还会动员自己的整个行业，向某个特定的立法委员投票。
于是，从港英时代到特区政府，虽然明知竹棚防火隐患大，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仅仅是修修补补地出台一些“指引”，要求涂防火漆（实际上很多工地根本不涂或者涂得不合格），却不敢从根本上强制推行金属化。
这次宏福苑大火，实际上是为香港这种行会政策，买了一次最昂贵的单。
但是有意思的是，这几天网上有大量的繁体字评论一个劲地在给竹棚开脱，说了一大堆竹棚的好处，说竹棚不是火灾的原因，把锅甩向内地生产的保护网质量不合格。
但是，就算甩锅，那能否认竹棚在火灾中的责任么？
如果说发泡物是火灾起源，那又是什么搭建了整个传送火焰的毛细路网呢？难道不是竹棚么？如果是钢架结构，大火会蔓延这么快吗？
说白了，某些人只是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作祟，不想让竹棚成为批评香港文化和制度的一个话题罢了。
除此之外，这次宏福苑大火，还暴露了一个问题——高层救援能力的缺失。
宏福苑建成于1983年，楼高31层，约百米高度。
但是香港云梯车作业一般在50米左右，水柱也打不了那么高，射水效果有限。
这时候，最优解的救援方案是什么？
请一河之隔的深圳帮忙！
第一，深圳有全亚洲都没几台的灭火神器——擎天101！
擎天101是由芬兰博浪涛公司制造的曲臂式云梯消防车，这个60多吨的大家伙最大作业高度达101米，搭载开花式与直流式双模式水炮，射程可达50米，每分钟出水量3800升！
只要擎天101上去，必然会大大加快救火进度。
第二，深圳有重型消防无人机。
深圳是无人机之都，消防无人机也是独步天下，早已具备了高层破窗、精准喷射灭火弹、甚至运送防烟面罩的能力。
大埔区就在新界，距离深圳才多远？
如果是直线距离，无人机编队从深圳起飞，十分钟内就能抵达火场上空。
但是，香港并没有申请内地支援。
这里面的原因，就不展开说了。
二
宏福苑的大火烧穿了竹棚，也烧穿了香港引以为傲的“法治社会”在基层治理上的假象。
大家可能不知道，在香港，像宏福苑这种“居屋”或者老旧私楼，它们的日常管理和维修，实际上处于一种“半无政府状态”。
核心问题出在一个叫“业主立案法团”的组织身上。
理论上，这是一套很民主的制度——业主自己当家作主。
但在实际操作中，这成了香港基层治理的黑洞。
香港消防处几年前就曾要求升级消防系统，更换老化的消防喉、加装防烟门等等。
但是，直到大火烧起来的那一刻，这些工程很多还停留在“扯皮”阶段。
为什么？因为利益。
在香港，旧楼维修是一块巨大的肥肉。
围绕着这块肥肉，工程顾问公司、承建商，甚至是有黑社会背景的势力，会渗透进法团。
他们为了争夺维修合同，在法团内部搞派系斗争，互相起诉，甚至大打出手。
一方说你的报价太贵有猫腻，另一方说你不修就是草菅人命。双方在无数次的业主大会上吵架、流会，而真正关乎人命的消防整改，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“民主程序”中被无限期搁置。
这就是香港社会的“内耗型民主”，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，为了各方利益的所谓“平衡”，最后牺牲的是效率，是安全。
政府在哪里？香港特区政府的角色在这里非常尴尬。
由于英国人留下的“大市场、小政府”思维，让特区政府的房屋署和民政事务署长期奉行“不干预”政策。
他们会说：“这是私有财产，这是业主自治范围，政府无权强行介入。”
于是，政府只负责发通知单，如果法团不执行，政府就罚款。但羊毛出在羊身上，罚款还是全体业主交。对于解决隐患，没有任何实质作用。
直到这次大火，让无辜的人承担了生命的代价。
分析到这里，我们不妨站位更高一点。
为什么竹棚换不掉？为什么无人机飞不进？为什么基层治理推不动？
归根结底，是香港整个官僚体系和专业领域，依然保留着，甚至是迷信着西方（主要是英国）那一套陈旧的标准和价值观。
这就是“心理上的殖民地”。
在很多香港精英、高官、专家的潜意识里，西方标准就是“国际标准”，就是最高级的；而内地的标准，哪怕技术更先进，也被认为是“落后的”“不严谨的”。
这种傲慢，是香港发展的最大绊脚石。
内地的高层建筑消防技术，是在几十年大规模城市化进程中，用无数实战经验堆出来的。我们的超高层建筑数量全球第一，我们的灭火技术早就迭代了无数次。
而香港，守着英国人几十年前留下的那些条例，把它当成圣经。
对香港那些推崇“程序正义”的公务人员来说，在他们眼里，只要按照Guidebook做了，哪怕人死了，也没责任。但如果要打破常规去救人，虽然可能救活了，但违规了，就要担责。
这种“宁可守规矩把人拖死，也不愿担责任把人救活”的教条主义，在此次大火中暴露无遗。
说到底，在不同的制度下，香港和内地办事还是有不同的逻辑。
内地代表的是“结果导向”，是效率，是科技，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。
香港代表的是“程序导向”，是规则，是传统，是遇到问题先翻法条。
这两种逻辑的差异，在平时可能只是导致通关慢一点、办事繁琐一点，问题其实还不算太大。
但在人命关天的灾难面前，这种错位就是致命的。
我们看到的是，香港消防员非常英勇，他们不怕死，冲在最前面，但是，如果有内地更高的消防车和更先进的无人机，他们可能是不用死的。
所以这次大火，实际上是给香港的“制度自信”打了问号。
如果香港不能在心理上真正回归，不能在机制上真正与大湾区融合，不能放下那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，那么类似的悲剧，谁知道还会不会发生？
所以，香港需要一场彻底的改革。
这不仅是修几条法例的问题，是要打破行会垄断，打破程序教条，更需要打破对外来（特别是内地）先进技术的心理防御机制。
最后，我想延伸说一下大火可能带来的政治隐患。
大火发生后，除了哀悼和救援，香港的社交网络上，出现了一股熟悉的、危险的味道。
比如，有人开始炒作维修工程的建筑材料防火标准不达标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大肆渲染“内地假冒伪劣建筑材料害死香港人”。有人开始炒作内地工人，说是“内地工人抽烟引发大火”。
即使这次大火的主因是港式竹棚和港式管理，即使是他们的承包商为了成本采购了不合格材料，他们也会选择性失明，试图把民众的怒火引向内地。
说实话，2025年的香港，虽然已经有了国安法的定海神针，有了二十三条立法的护航，表面上风平浪静。
但是，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乱港势力、那些殖民地时代的“余孽”，他们并没有彻底消失，而是转入了地下，等待着时机。
所以，这次的大火，如果不从政治高度去警惕，如果不及时用雷霆手段澄清事实、打击谣言，妥善善后，很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。
香港的稳定，来之不易。
我们绝不能让一场大火，烧毁了这几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由治及兴的局面。
三
宏福苑的废墟残破无声，但那里的每一个黑洞洞的窗口，曾经都是一个温暖的家。上百个同胞的离去，是我们民族肌体上被剜去的一块肉，令人痛心疾首。
我们在这里分析原因，扒开内幕，不是为了在伤口上撒盐，更不是为了看香港的笑话。
我们是因为爱之深，所以责之切。
香港是中国的一颗掌上明珠，我们希望她好。
但现在的她，还有很多问题，制度的僵化，既得利益集团的贪婪，以及内心对内地的防备。
2025年的这场大火，必须成为一个转折点。
毕竟，没有什么比人民的生命安全更重要。